甲方乙方

职业哭丧人:你掏钱,我哭给你看!

编辑:男人装   发布时间:2017-04-06 15:55 星期四   

遗体面前一群悲伤的家属哭成一团,其中最声嘶力竭声泪俱下的那一个,却与这场葬礼除了金钱,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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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姓名:非鱼
    年龄:32 周岁
    职业年龄:从小到大
    哭泣节奏:平均两天一次
    职业口号:我其实是一名悲剧演员

F=《男人装》 非= 非鱼

F :我直接点儿,你啥时候发现自己有这方面天赋的?

非:哭?还是哭丧?我说我是祖传的你信吗?

F:愿闻其详。

非:我家是农村的,地方小,亲戚多,婚丧嫁娶的礼节也多。有一次一个远房的舅爷爷去世了,他膝下无子,丧事都是侄子侄女操办的。有个尴尬的事,平时大家走动不是很近,理所当然的也没人哭,但是长辈们又抹不开面子,怕别人说道。就商量着让我姥姥带着头哭,结果我姥姥带着我妈,我妈带着我,哭得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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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敢问你跟舅爷爷感情深吗?

非:不深,都没见过几次,但是我心软,再加上看我姥姥和我妈哭得挺惨,我也就忍不住了。

F:所以就入了行了?

非:这算是我的成名之作,据说有很多人看见我流眼泪都跟着哭了。从那之后,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让我妈带着我去,好几次我还得着100 块钱呢。

F :真是上道儿啊!

非:我就觉得这个活儿挺好——好吃好喝,东家还客气,还有钱拿,我就慢慢地走上了职业的道路。

F:这一哭多少年?

非:一晃儿干了10 来年了,你去我们那儿打听,没有不知道我的,反正一年我是没几天闲着的时候,除非身体不舒服,要不然我都会到场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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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怎么成帮忙了,不是给钱吗?

非:有时候一天好几家办事儿,我去谁家也算是给谁面子,你说算不算帮忙?

F:呃,这还成了面子了?

非:说是凭赏,但是没有低于500 块的,我接到电话之后,东家都会在电话里说帮忙几天,从头跟到尾的,不少于1000 块钱,有的会说明在出殡那天让我来帮忙,那就是200 块钱。

F:200块钱少了点,这也是体力活……

非:你不懂,200 块钱就是出殡那一会儿,1000 块钱不一定要哭多少次呢,有一次我一个哥们他爸去世了,我连着两天哭了十几场,回家就病倒了。

F:说说你是怎么到场就能哭出来的吧。

非:我接到活儿之后,先去跟家属打听逝者的生平事迹,因为这事儿不能干哭,还得说话,把死者这辈子的优良品质都说一遍。我得边哭边说,这是个技术活,很考验人,不能哭假了,让人看了笑话,也不能哭太真,自己受不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笑着笑着就哭了,就是说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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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我还挺纳闷的,家里人出事儿了,不至于哭不出来吧?

非:哭丧在很多地方是传统,是给死者家属“长脸”。有的人哭不出来是因为老人年纪太大,喜丧,90 多岁寿终正寝。有的则是实在太悲伤,容易乱,得有人带着头,照顾家属情绪,我这一声泪俱下,那家属无不为之动容。

F:这在现场还真是个“群头”……

非:哭多了也会摸出很多的门道,会在现场把握节奏——哭腔的大小,使用肉嗓子生喊,还是利用腹腔出气;是抽泣还是嚎啕大哭,或者是哭到濒临昏厥……

F :哭得扎实,有理有据。

非:行行出状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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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 :有人嫌你这“状元”晦气吗……

非:那可太多了,很多知道我是干啥的人,平时都会对我退避三舍,背地里说我是个哭丧的,不吉利。也有的人觉得我们这行是陋习,不是正路来的钱,看不起我。我倒没觉得啥,我也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

F:那有没有请你来的还嫌弃你的人?

非:我没遇到过,请我去的人都很尊敬我,都叫我兄弟、老师。但听说过有同行哭错了人,人家母亲死了,他可能是忘了词了,哭成了父亲,当时就被人赶出去了。

F:……靠,换谁谁都急!

非:人心都是肉长的。有一次哭一个老头,他儿子孝顺,特别悲痛,哭得捶胸顿足,满地打滚,我看着也挺心疼,当时也是跟着流眼泪了。一看我都这么伤心,他哭得就更厉害了。哎,全场都在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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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哎,你打算继续传承这门手艺吗?

非:不好说,我这行太累,我可不希望我闺女以后也干这行。

F :那她要是非要接你的班怎么办?

非:呵呵,到那个时候可能都没有这个行业了吧,所以得趁我还能哭动多赚点儿得了。对了,兄弟,有生意介绍给我啊。

F :呃,我希望长短期内都不会让你有生意做……

非:又没说你家,你朋友、同事家有事了,记得找我,我给你打折。

F :成,我会转告他们的……

(完)


编辑= 宛冬 采访+ 文= 李超 摄影+ 后期= 严寒 妆发= 小S 编辑助理= 佳音

本文刊登于《男人装》2017年4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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