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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台指挥员:天上的事儿不归我管!

编辑:Malisa Wu   发布时间:2015-12-07 13:26 星期一   

这年头你坐飞机出门,要是不延误个三四个小时,你都不好意思跟人家打招呼。好吧,除了风雪交加,冰雹狂风,沙尘暴之外,其实我们被延误的最主要原因是——航空管制。那么,制造了这些“航空管制”的人们,他们每天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呢?

THE FILES / 档案

p1587994675_副本姓名:不能说
年龄:不能说
工作单位:北京首都机场塔台
工龄:3 年
毕业院校:天津民航学院
专业:交通运输


F=《男人装》   塔= 塔台指挥员

F :我们的政策一向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塔:啥意思啊?!不是说好了就出来聊聊吗?

F :来了这儿就由不得你了……说吧,你们每天让我们在机场等飞机,一等就是四五个小时,搞不好还得过夜,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塔:这真的不能赖我们啊,我们其实就跟马路上的交警是一样的,只是负责疏导交通,从来不制造拥堵。

F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塔:真的,我们的职责其实特别简单,就是负责指挥飞机起飞、下降和跑道滑行,那些航空管制造成的延误,我们也是听了上头的命令行事……

F :你甭跟我这儿念新闻稿。
塔:大哥,你是真的不知道我们这行其实有多辛苦啊,我们这工作,黑白颠倒,上两天休两天,白班连着夜班,一坐下去就是8 个小时,这8 个小时期间的每一秒钟,我都同时要指挥十多架飞机,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一个班下来,人跟散了架似的,只想干一个事儿:上床……

F :……
塔:你是真不知道我们这行的辛苦啊,你看我这脸,像是个25 岁的人吗?我妈给我介绍对象,人家姑娘一见面都问我,您三十几了?

F :……
塔:我们这个塔台,虽然是整个机场最高最气派的地方,也是最折磨人的地方。24 小时轮轴转,一秒钟都停不下来,一个班20 多人,同时指挥300 多架飞机,那一屋子人叽叽喳喳的,各种口味的英语都有,眼睛脑子嘴巴都不得歇,口干舌燥不说,脑仁儿里都是嗡嗡的,你说说,我们容易吗?

F :好像还真挺不容易的……诶,不对啊,这事儿怎么让你给说回来了!咱们先把航班延误这事儿搞清楚,说!到底因为什么?!
塔:大哥,你知道不,咱们国家70% 以上的航线都是军用航线……多了我也不往下说了。

F :原来你们一直都在背黑锅啊?
塔:也不能说是黑锅,其实空中管制一共分三块儿:高空,低空和起降,像我们塔台只是负责起降这一块儿,说白了,就是当飞机飞到离机场还有20 公里的时候,它就归我管了,在这个范围之外,我们想管也管不了。

F :同时指挥十几架飞机,想想也够累的。
塔:要都是说一口地道英语的机长还好,就怕那些来自于日韩俄罗斯阿拉伯国家的飞机,那口音简直了,真的,有时候就靠一个本事了:猜。

1+(1)_副本F :人命关天,你们还敢猜?
塔:放心放心,猜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儿,关键的东西,我们都是有暗语和缩写的,例如塔台吧,它的英语单词是“Tower”,我们在和机长通话的时候,就说“TWR”,“预计起飞时间”是Estimated Departure Time,我们就说缩写“EDT”,这肯定都不能出错的。

F :你有过工作失误的时候吗?
塔:……我要是有失误,我还能坐这儿和你说话吗?我们这工作,一句话就是几百人的性命,怎么能有失误?整个首都机场,一天的起落架次是1800 多次,几十万人的命,我们怎么能有失误?!

F:别激动,别激动,我就那么一问。嗯?不对啊,那好几次我们都坐飞机里了,为什么还等了好几个小时还不飞,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塔:那不是我们不让飞,是航空公司自己不飞。每个航空公司都有自己的一个气象机构,我们只是负责通报给航空公司,现在机场是什么雨量,几级风,地面情况如何,至于飞不飞,那是航空公司和机长说了算,赶上雨天路滑,打雷都快劈到地上的天气,谁能保证飞起来不摔下来,你以为机长傻啊?

F :说来说去,还真是错怪你们了。
塔:我们这个职业,看起来光鲜,其实是最熬人的,而且升职加薪都特别慢,一共分五级,毕业之后先实习一年,入职算是五级,还得签保密协议,干满五年升一级,满三年再升一级,以此类推,三年一升,要想升到一级得干满14 年,想想那时候我都36 岁了!

F :不哭,咱不哭啊……
塔:而且我们年终无休,什么春节国庆中秋节,跟我们一点儿关系没有,今年的大年三十儿我就是在塔台上过的,知道那情景有多凄凉吗?我看着北京城那万家灯火,心里那叫一个酸楚啊,要不是那天成龙的私人飞机的机长跟我们喊了一句“成龙祝你们新年快乐!”我感觉自己真是被世人给抛弃了。

F :别这么说,人民还是需要你们的。
塔:你们就以为我们每天动动嘴皮子就挣钱,知道我们挣多少钱吗?告诉你,我们除了固定工资,一小时的补助就是30 块,每次上班8 小时,4天轮两个班下来是480 块钱,一个月就算是轮5个班,也才是2400 块钱,我问问你,这2400 块,够干什么?!

F :您再说下去我就觉得自己有罪了……
塔:这个工作唯一的好处就是稳定,简直是太XX 的稳定了,稳定的我都看不到远方,前途漫漫,我很迷茫。

F:年轻人,别灰心,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你还可以改行……
塔:改行?知道我们如果要是辞职,得赔给机场多少钱吗?说出来吓死你!


编辑+ 采访+ 文字= 姜一    摄影= 谢德辰   编辑助理= 陈阳

本文刊登于《男人装》2015年10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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