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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儒:干什么吆喝什么

编辑:男人装   发布时间:2015-04-03 15:04 星期五   

编辑=司徒绿   采访+文=万小滑   摄影=邓熙勋   造型助理=初丽丽   服装鸣谢=BOSS/ Tommy Hilfiger/C.P.U. / JKJY   场地鸣谢=Fei.studio

当冯小刚还骑着自行车、破摩托车到单位上班的时候,李成儒就开上奔驰S600满北京转了,可一旦导演喊他回来拍戏,他就立马换了一福特,他心里想的是:“咱干什么吆喝什么,别给人压力!”

冯小刚买了一辆新的奔驰320,从工作室准备载李成儒出门吃宵夜:“哎,成儒,原来你都是开560、600的主,现在你开一美国福特什么感觉?”

李成儒回答:“没什么感觉,车就是一代步的工具啊。”

车对李成儒来说的确没什么诱惑力,当冯小刚还骑着自行车、破摩托车到单位上班的时候,李成儒就把一切都玩过一遍了,他想的是:“我现在是个演员的身份,没事开个600到组里去,导演还没车呢,人用你不用你啊?别给人压力!北京人有句话是:咱干什么吆喝什么,你到了跟人家:’哎,有没有合适的活啊,我想演戏,有合适你给我安排一个啊。’这就好比你跟朋友借钱,你到那一通贬人家,还一张嘴‘有20万没有?’,这不不符合逻辑吗?”凡事想得明白,12年商海进击,20年演艺生涯就得“往后搂”。这是经历过一贫如洗又灌满了一腔俗血后李成儒的做人逻辑。

冯小刚VS李成儒

你四月份给我腾出来,我得请你出山,演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啊,很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别人完成不了吗?”

“谁完成不完成咱们先不敢说,反正选了20多个了,都没有统一意见。到你这儿我们5个人都同意了。”

这五个人分别是:王朔、冯小刚、葛优、王中军、王中磊。冯小刚接着说:“对,5个人。意见一致,没有反对票。”在之前20个中,意见总是不那么一致,通常结果都是2比2,因为有一个人很少发表意见,总是极其谨慎地说,“再想想,再想想”。

为什么《私人定制》里这个“亚洲最俗、泛太平洋最俗、奥斯卡最俗……拍一部俗一部,俗一部火一部”的一腔俗血大导演角色非李成儒莫属?这与他1985年开始下海经商,1990年创建了当时名震京城的“特别特”服装店(首家开架自选服店)并体会了它从鼎盛到衰亡的经历有关。

他说:“最开始在服装厂的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5年,之后做剧务5年,再到下海做生意12年,这一下就20年。这20年是理解一个人的表演、对社会的认知和增加人与人之间的了解。你在做生意当中会不断接触到警察,所以演警察的时候就会活灵活现。你做生意做法人做老总,一签支票好几千万上亿,我最多签过六千多万。那是1991年左右,你想想一般的演员哪儿见过这数啊。”九十年代末电影才走入市场化,演员的劳务费都很低,在《西游记》剧组做过剧务的李成儒回忆了一下:“那时候的劳务,整个一集下来我们拿20元稿费,比我们再高一级的拿50稿费,两三个月拍一集,猴子(孙悟空扮演者)开始也就是80,猪八戒(扮演者)可能是60,后来他们涨到150,我们能涨到80,那也都是后来,前三年没那么高。”

当他经历过这些之后,演起老板来就特别得心应手,他开玩笑说:“为什么《东边日出西边雨》开始我去不了,宝刚也换了几个演员,但是他们身上就是演不出大老板那种偷税漏税的那种感觉来!”于是你恍然大悟,在2001年《大腕》里那1分24秒、450多字的台词里,绝对没有假冒伪劣和浮夸虚假。

李成儒VS外汇经纪人

喂!”

“哎,李总,您下的那500手日元现在挣了78个点了,刨去手续刨去乱七八糟的75点没问题。”

“别跟我说点,你就跟我说挣了多少钱吧!”

“挣了十几万美金。”

“出!” 

李成儒做了六七年的服装生意之后,90年代初,北京开始兴起了炒卖外汇,那时候手里有些资金的人就开始进入外汇市场,当时北京有几个外汇买卖交易市场,幸福大厦,赛特,他们就蹲在赛特大厦里做起了外汇买卖。

“这一做外汇买卖就觉得,哎呦还做什么生意啊,任何赌博和投机都没它大,因为你下百分之十的佣金可以博百分之百,就是你10万美金可以买100万美金的这个日元。”

做起了外汇之后,每天等待纽约市场开盘,这时候他们干嘛呢?差不多8点以前吃完饭,就把一些社交关系呢就全放在天上人间了。请银行的,请工商的,请客户,请公检法,所有做生意用得着的朋友,基本上每天晚上就都请去天上人间,那有一间特大的套房是他们的,那是李成儒最土豪最俗血的时候。就看这一个包厢里,每人腰上都别了一个BOSS机,它还不是一般的BB机,也可以当BP机使,可以留字,随时24小时显示的是外汇,日元兑美元、澳元兑美元、法郎兑美元专用机。比一般的BB机要大。

在天上人间结帐的时候,他都要显得比旁人阔绰。一个大堂经理,一个保安,加上3个姑娘,本来5个人每人应该给100美金,他出手就是每人200美金,用美金结帐是他们的规矩,“显得身份啊,一说去天上人间,人都说,好,美刀房来了!”这是李成儒在90年代初的生活,这种土豪感一直持续到外汇市场在国内的大动荡——美国开始制约日本出口,让日元升值,美元贬值。李成儒说:“我从那个时候才开始觉得,想做外汇或者是投资生意,一定离不开政治,包括现在。”李成儒那时候做外汇,曾经发生过这么一件事,香港的一位黄姓先生看日元兑美元,抬眼是123.80兑1美元,于是拿了一张《龙虎报》去上厕所了,这一本刊物可能看了有20多分钟,回来了一看屏幕还是差不多的123.70兑1美元,上下差了10几个点,无所谓啊。可是他那经纪人急得满头大汗地跑来说:“刚才我找你,你去哪了?”“上上厕所看看刊物,没变化啊,上下10几个点嘛!”“不是啊,您刚才一走这就发了一条新闻是里根遇刺,日元兑美元上下了好几百个点。我找不到您,您的仓已经穿了,一分都没了!可是过了20多分钟,美国又发了个新闻,说里根总统在医院,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生命没危险,就又回来了!”这就是外汇买卖,李成儒说:“你要想做经济,必须非常懂政治,你如果不懂得政治,你也就不是一个好商人。”

大甩卖卖主VS李成儒

您瞧这把刀了没有,名牌王麻子,市场标价680块,您要不要,您要不要我就去50,让50,580!您要嫌这580麻烦我就把这80去了还剩500,500您要不要我就狠心250,250不好听就200,200还不行就100,100还不行?”

“哎差不多了嘿!10块钱我要了!”

每天吃阿一鲍鱼的日子让李成儒直嚷嚷:“这受不了,实在受不了。真不如炸酱面好吃!没意思!”他现在每天看《黄帝内经》,“美其食,只要你吃得舒服,哪怕粗茶淡饭也是美的;任其服,就是穿着舒服的就是好衣服;乐其俗,就是你怎么待着更合适您就怎么样。人呢,在不同年龄段和不同的时候他有不同的境界。”现在李成儒一看到超市大甩卖就兴奋就乐呵,“比那拍卖市场有乐!在我现在住的地方有一个北关市场,每礼拜四有一个叫卖,高音喇叭配一个小麦,都是超市里的东西,随卖随喊,随着从车上往下搬。”

一把王麻子剪刀,人一吆喝他就给要了,人抬头一看,呦,您也买这个?“一把挺好的菜刀,一次挺好的乐呵。10块钱使我想到了人生百态啊。”后来,他也50块买过一盒国际象棋,5块钱买过一把瑞士军刀。

李成儒把自己现在的状态称为回归,因为他还记得自己过的最贫寒的日子。李成儒1954年出生的时候,家道中落,母亲却凭借自己力量做起了一个包子铺,在丰台桥底下。这一个小包子铺养活了全家15个人,他说:“我们兄弟姐妹多,加上阿姨保姆的。解放前我们家是个很好的家庭,解放后那些阿姨奶妈轰也轰不走,娘家都没人了,人家跟着你几十年,回去也是等死啊,就一块过吧。”母亲拿30多块工资,也养活不了这么一大家子,家里面很清贫,加上三年自然灾害。“我印象最深的是什么呢?北京下了一场连绵大雨,我们家的房全被泡塌了,就跟银行贷款把房修起来了,可是到了一年你得还啊,还不了钱就该收房来了。这时候我就把房租给丰台服务局了,租了5年,正好能把这个贷款和利息全都还了。”于是母亲就领着三个最小的孩子,到了大儿子刚毕业分配到的丰台区西山大灰场小学。他回忆:“那真是过得清贫,凄苦。每年春天柳絮飘飞、春意盎然,可我第一个感受就是:柳芽不能吃了!在北京所有的野菜没有我没吃过的,没有我不认识的,真的!”

李成儒VS自言自语

带鱼两毛五的,还有三毛七的,最好的是四毛八的,这些宽的带鱼买不买得起,玉米面一毛一分五一斤,白面一毛八分五,好大米两毛一……”

“我们家不是几十斤面几十斤棒子面买的主,经常都是5斤10斤去买,所以我记得清楚。”

“我家离粮店也不远。”

受苦不要紧,挨饿就受罪了,李成儒回忆自己那几年吃得最饱的一顿饭时说:“20岁的时候,我在东城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有一次在中山公园演出,我们跟马季,唐季忠老师同台,演出一个三人舞叫《金色的种子》,我在里面扮演那个偷人民公社麦子的老地主。那天送饭来了,那饭是供给制。大伙去领牛肉大葱馅的包子,每人5个,两鸡蛋,榨菜,还有鸡蛋汤随便喝。5个包子对我来说塞牙缝一样,为了蒸得快,它不是包子形,而是大饺子形。有的那些女演员们吃不了剩俩就给我吃,我连续跟3个女孩要了俩,就吃了6个,这就11个,再一看那笸箩里面太多了,我就走过去问:“还能再吃吗?”人家又给了4个包子和俩鸡蛋,这真是家无隔夜粮,身无御寒衣。

所以后来,李成儒母亲一直灌输给他一句话:“好男儿不挣有数的钱。”虽然父母都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人,但他父亲一辈子做绸缎布匹买卖,而且做得“非常好非常大”。也许,这也是他后来下海12年的潜在动因。

现在,李成儒在北京郊区租了地盖了房,院里特意种了树,“今年我特意烙了一盆榆钱棒子面儿,玉米面合了以后蒸窝窝头。柳芽蒸窝头也可以吃的,各种野菜院里的我都掐来吃。”

清苦的日子经历过,做生意一旦赚了钱没人把着自己感叹“钱也那么好挣啊”的时候也有过,全走了一遍以后才说出:“喔……炸酱面最好,鸡蛋韭菜馅盒子也不错,赶上好虾米皮放一点,虾米皮不行就不放了。”

马未都说得好,自古以来吃饭都是奢侈的事,清王朝王爷家吃肉了,贾府人来了也要说一句:“啊,那留下他们吧,正赶上咱们吃肉。”三年自然灾害时李成儒在农村住了两年,经常到人民公社喂马的马厩里扒拉开那牛啊,驴啊,马啊的去草料里挑出被碾碎的花生饼,“什么讲究都是穷的”。

F=《男人装》李=李成儒

F:当演员和下海做老板感觉完全不同的吧?

李:完全不一样,演员要单纯的多,生意场上很险恶,那是黑海,随时有翻船的危险,做演员你只要管住自己的嘴别到处胡说八道。我也没微博,我也没微信,我就是好朋友之间发发信息,挺好。

F:没落差感吗?凡事得听导演嘚吧嘚。

李:从《大腕》之后,我婉拒了冯小刚《非诚勿扰》的邀请,我觉得他肯定生我气了——我那么大导演找你演戏,你居然推我是吧!我当时是在西安拍戏,那个合同定的非常严,我如果走一天就得赔3天,走三天就要赔9天,那我就赔不起人家,另外我这个就想赶紧在外地把他们的戏拍完,回北京好筹拍《龙须沟》,是我自己抓的戏和本子。

F:回来当演员感受怎么样?

李:1996年年底我就反复问自己这一生最爱什么啊?还是最爱演戏,那么热爱演戏而且认为自己可以。在这期间我上过电影学院一个补习班,那个班里面我认识了几个同学,现在著名导演赵宝刚,现在著名演员张光北,还有一个女编剧叫郑天炜,我们都是一个班的。1996年赵宝刚碰到我说“成儒你没变化,都听说你做生意了。”我也问“分别后你都干什么了呀?”他说“分别后我不是在北京电视台,做了《四世同堂》、《便衣警察》、《渴望》啊,现在我要拍《编辑部的故事》,你还想演戏吗?”我说“想演!”他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很优秀的演员,同学在一块天天耳鬓厮磨的,谁有文化谁台词好不好谁怎么样,他心里有数。于是第一部就上他的《编辑部的故事》,演了三集,八集《过把瘾》我演了五集,《东边日出西边雨》三十二集我全剧都有,反一号。后来在闲聊中他就说“成儒,我建议你重返回来。”我说“行吗?”他说“没问题。”在这种情况下97年我就彻底重返演艺圈了,回首往事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能有今天也真是不容易,《私人订制》贺岁片在冯小刚的戏里面演个一腔俗血,还是我们圈的一个大导演,其实都经历过太多的艰辛、艰难、努力、不懈。

F:冯小刚看中你哪一点?

李:《编辑部的故事》是冯小刚跟王朔写的,是他们俩经历的一件事,我演得入目三分,他们就觉得太好了,那时候就朋友了。从认识应该是91年开始,然后平常老在一块玩,后来就拍了《大腕》、《一声叹息》,演《大腕》因为他知道别人完不成,这段台词1分24秒,一分半钟一页纸一个镜头要完成,我受过10年的台词训练,16岁开始去练快板书,练贯口,每天早上6点钟起床到故宫城墙根底下,我们家不是住北池子吗,很近,走着5、6分钟,一练就是2小时。当然也要感谢英达在,教我倒口英文。

F:业余还那么刻苦?

李:比科班还要用功,因为当你一直坚持不懈,也不功利,那时候不知道演员一天或者一集挣多少钱,没这个概念。能让我演戏我就很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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