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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传:素人赵老板

编辑:男人装   发布时间:2015-04-03 14:59 星期五   

编辑=司徒绿   采访+文=KIWI   摄影=周裕隆   编辑助理=赵美之   造型=初初

灯光鸣谢=花木石专业影棚   服装鸣谢= C.P.U + TOMMY HILFIGER +LACOSTE

作为“包子铺老板”的赵传,人们都说他看起来毫无违和感。

甚至有路人走过说:诶?他看起来好像赵传……

 

和20多年前的那个夸张激烈的ROCKER相比,现在的赵传在舞台上没有太多的肢体动作,

他似乎更安于唱歌本身。

 

等电梯的人

走进这家据说几十年没有翻新过、一个包子卖5毛钱的包子铺,感觉像是钻进了一个黑黢黢的山洞,外面的嘈杂和喧嚣随着关门声被彻底堵在洞口外。对于这个拍摄地点,赵传毫无介意地说了句:COOL。然后换上了那身布满油渍还耷拉着破洞的衣服。摄影师还在布景,他要了个火,点了根烟,站在不碍事的角落。周围的吵闹似乎不怎么会影响到他对这个世界的耐心。工作人员递给赵传一只包子叫他尝尝,他捏着冒着热气的包子,两三口吃了下去,然后指着桌子上的蒸笼说:“小时候过年时妈妈会用那种竹制的笼屉蒸年糕给我们吃,我会负责生火,烧煤球”。后来,又有人递给他一把香菜,他低头捋着那把香菜说:“我很喜欢香菜的味道,但是我儿子不喜欢”。恍惚间,我差点脱口而出:“来屉包子,赵老板!”

一个钟头后,“赵老板”脱下他的围裙,出现在“大裤衩”的某个演播厅里。他站在台下安静候场,看上去就像一个独自等待电梯的人。与他同台的有不少近几年于内地选秀节目中出来的年轻歌手,他们和赵传打招呼求合影,他一一微笑配合,然后站回原来的位置,望着被灯光不停扫射的舞台。

 

和20多年前的那个夸张激烈的ROCKER相比,现在的赵传在舞台上没有太多的肢体动作,他似乎更安于唱歌本身。偶尔的忽闪手掌式的打招呼,还惹来台下观众边学他边和身边的人兴奋地说:“好萌啊”。

春节前夕的“大裤衩”中流窜着各种录制拜年视频的小分队,赵传对着镜头拜了4次。而每次视频录制前,他都会认真地看一遍内容提纲,有的时候甚至会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内容。但这也无法避免他在那一长串节目名字面前连连NG,工作人员说:“赵老师没关系,你可以省去中间的那几个字。”可他还是会一字不落地录完。这是赵传于北京的一个下午,他一项项完成着自己当日的工作,就像一口口地吃着手中充饥的饼干。他早已习惯了台下的等待和繁琐的安排,并将其视作常态。只要这些工作安排里还有唱歌,他就会看上去挺开心。

 

重塑赵传的权利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我是一只小小鸟》,这是大多数人心中的赵传。这两首传唱度和辨识度超高的歌,曾将赵传推向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华语流行音乐的巅峰,但与此同时,也几乎彻底地将他冻结在那里。

 

30岁左右的时光,是赵传荣耀的“黄金时代”。和弟弟一起组的“红十字”乐团获得1986年YAMAHA台湾热门音乐大赛冠军;签约滚石,一张专辑曾卖出40多万张;荣登各种年度歌曲奖;成为第一个来北京开个唱的台湾歌手;在演唱会上砸吉他脱上衣,一句“有没有水,拿来喝啊”引来无数饮料瓶飞向演唱会舞台……赵传这样火了十多年,带着滚石成功策划出的“我很丑”和“小小鸟”的商业标签。而在赵传和他的“红十字”乐队获得比赛冠军之前,他们玩儿的却是那种情绪性强烈的金属摇滚,他们将自己视为“rocker”。弟弟赵杰曾说,“我们做摇滚乐都是很自负的”。唱情歌恰恰是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表现给别人,这是赵传一度很抗拒的。唱片公司认为用带有摇滚的方式抒情,符合当时市场的口味,他不得不一次次地继续扮演“赵传”这个越来越僵化的“小小鸟”角色。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斗志也如当时的唱片业一样,日渐低靡。

 

从2002年开始,在出版了十余张唱片后,赵传停止推出新作品。随后,淡出歌坛10年。这期间,他有了自己的家庭,成为了3个孩子的父亲。他去菜市场里买菜,也在厨房里炖鸡汤,开始喜欢上清淡的、有营养的生活。“也许你一开始追求的是自由和自我,但结果有一天,你突然碰到了和你那样契合的一个人,你跟她在一起有了一个家,才发现说其实‘原来追求的是这样子’。我觉得这个变化其实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经历了这些你才发现很多事情可能并不是你原来想象的那个样子。”他发现其实人生是个拼图,生活中的每个部分都是其中的一块,它们慢慢累积、拼凑,相互成全也相互平衡。平静而长久的生活开始逐渐恢复着赵传在音乐上的元气。

 

2012年,赵传推出新专辑《音乐武侠》。他慢慢找回最初那种想要唱歌的心情,“那种有节奏性的、有力量的”。两年后,赵传又推出了另一张新专辑《一颗滚石的25年》,其中的全新单曲《一颗滚石》让赵传在“20多年之后有种重新回到小时候的那种感觉”。“小时候的那种感觉”是赵传对于自由的最初感受。“它对我而言是特别美好、快乐的时期。我特别喜欢在台南那片乡村田野里的生活,有大片绿色的稻田,可以在河里捕鱼捉虾,可能我日后很多关于自由的东西都与它有关。”12岁时,赵传一家从台南嘉义搬到台北,他的乡野梦也就此被挡在台北的高楼大厦之外。而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开始面对来自成长中的各种束缚。在《一颗滚石》这首歌中,赵传十分喜欢易家扬写给他的开场歌词:“为青春战斗过了吧,我的摇滚HOLD住了吗/那名叫岁月的苦茶,不好喝依然吞下它”。

 

就这样,10年之后,赵传以两张看上去并不怎么野心勃勃的唱片重新回归音乐。他说这是一种甩开包袱后的试探。“当初因为时代背景的关系,可能我们都是有点被压缩、被压抑的,但现在好像是挣脱了这些包袱,找到了真正的自己的感觉。也许它只是一首歌而已,但是对于我而言是终于找到一个觉得最合适的方式,也让别人觉得舒服的方式去表现这种音乐上的自由。”此时的赵传53岁,早已告别他的黄金时代。但他却说“至少你自由了啦”。

 

在赵传眼中,音乐并没有什么高级和低级的差别,只是不同的人会喜欢不同的音乐、适合不同的音乐而已。“但是要做负责任的娱乐”。

 

自由不是那些看上去的东西

 

在1月份的《梦想星搭档》第二季节目中,赵传和他的搭档“大女孩”们玩儿起了《小苹果》加《最炫民族风》的神曲串烧。一身嬉皮打扮的赵传,在台上有种很认真地欢乐。在赵传眼中,音乐并没有什么高级和低级的差别,只是不同的人会喜欢不同的音乐、适合不同的音乐而已。所以他并不介意综艺节目中的娱乐性,“但是要做负责任的娱乐”。

 

他甚至在2014年接拍了一部叫做《天使之城》的电视剧,并在其中饰演一个为追寻自己的音乐梦想曾抛家弃子20年后又重归家庭的摇滚老爸。“这个角色其实也是量身定做的,就是把现实中像我这样一个喜欢音乐的人,放到另外一个剧情中去发展。”在被医生告知脑癌晚期只有几个月生命时,“摇滚老爸”关山开始反思过往的经历,对年轻时离开妻女深感内疚,他想用人生最后的时光去弥补自己的过错。虽然赵传在里面的戏份并不多,但他十分看重那些可以使他去思考、产生共鸣的“内心戏”,“他曾是那么自我的一个人,但在经历了很多事情之后,他看到了这个世界一些真实的面相,他发现抛家弃子之后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和容易,所以他想在有生之年回归到家人身边,尽力去弥补她们,去让她们变得快乐。”除此之外,《天使之城》中还着重刻画了三组年轻女性当下的生活状态:每个人都渴望自由和爱,但每个人又都是一座孤岛,她们在这些沟壑中不断追寻、碰壁,也不断收获成长。在赵传看来,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些最真实自然的经历,往往会逐渐打破一个人最初的“执念”,“我觉得这种变化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一样的,经历了那些事之后你才知道很多事可能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或者说是‘哦,原来我追求的是这样子的东西’。”

 

同样,对于音乐中的商业性,他开始乐于接受并加以善用。“流行音乐是一个产业,它还是逃避不开要接受市场的检验,没有一个人能从这样一个状态里面逃脱。但我觉得,这20多年我学习到的是怎么样用商业的方式去做出最自然的音乐。譬如说,你看王洛宾的那么多经典作品,他没有经过商业的(运作),但他其实知道怎么把这个东西以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表达出来。”而对于早年禁锢了赵传的标签——“小小鸟”、“我很丑”,他现在也不再想要去打破它们。“我觉得其实那些对自己来讲可能都是一些过程,也是一种学习,你透过这个媒介来认识自己,也给别人认识,所以这个东西也就无关什么对与错、好与坏,只不过是你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经历,它还是给你有一些触动和启发的。”

 

他不再介意每次都被安排唱那几首代表作,“我不会觉得有那种重复感,这个可能就是一个真正好的作品的魅力,那样子的心情其实会一直在,会让你想起很多真实生活的写照。以前唱这些歌可能会有一些表演的成份在,会有一种艺人的感觉。但经过了这么多年,它们似乎已经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了,就像你的老朋友一样,你对它会有那种很自然的讲话方式。”

 

25年之后,赵传看上去接受了很多东西。

 

“我觉得这都是心理上的一种自由感,那不一定要体现在生活方式和外在形式上。”他试图描述对于自由的理解。在早年接触西方流行音乐的时候,赵传曾非常醉心于嬉皮文化,这点甚至在他现在的穿着中也能体现出来,你常常能看到他在演出中身穿嬉皮炫彩扎染的衣服。“他们可以去选择流浪,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家,但是特别自由。”

那时的赵传脑子里面会有那种有点出世的“乌托邦”情结。“但现在我有回来一点、入世一点。就是如果你的理想真的是期望未来的社会是朝着那样子的一种方向发展的话,你要把那种精神留下来,并且用自己的能力去推动它。它是一个演化的过程。”

 

吉他飞上天又落回手中

 

在赵传早年的演唱会上,他从来都是无嗨不欢的。1994年的一次演出中,他光着膀子,背着吉他把一首《我是一只小小鸟》唱得屌到不行。最后他摘下吉他在音箱上肆意摩擦出噪音,然后把它丢上天空,接住,再丢,看着它摔在地上,再拿起来狠命拍,乐队中的其他成员也把手中的乐器一起砸个稀巴烂。在时代的变迁下,他们像喷气机一样释放着“内心的鸟气”。

还有一次,在一个万人演唱会结束后,他像逃难一样被保安护送着走地下通道离开现场,塞进专车。在离开现场的十几分钟后,他发现自己竟独自一人坐在酒店空荡的房间里。“那种失落感很大”,赵传回忆说。到现在他仍会迷恋那种嗨到极致的感觉,“也是那种原因才会让人想去做这件事情啊”,但他不会眼看着自己像那把吉他一样从空中摔到地上。

 

他试着像一只本份的蜘蛛,织起日常生活的网——工作、回家、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地累积出平日生活的节奏。而那种极致的感觉则像是一种奖励或惊喜,“把它看成又是一个可以和大家在演唱会上相处的时间,很嗨很快乐,但你转过身还是要回到安静的生活中去”。25年之后,终归平淡。

 

赵传现在的生活过得简单规律,平日除了工作上的事,一般不太出门,而到了周末可能会和朋友出去待一待。“你不能奢求每天都是那种很嗨的状态,平常有平常过日子的方式,你一定要让生活里面有这个节奏。这样你才能让你想做的事情持续下去,不会让它因为一下子的东西沉下去或者落差太大。”

 

面对一个歌手的乐龄可以持续多久的老生常谈,他想了一会儿,答案不出所料地给了“一生”。

F=《男人装》,赵=赵传

 

F:据说你不怎么喝酒?

赵:我喝,但是不是很好喝,我喜欢品尝。

 

F:像陈升他们就很爱喝大酒。

赵:我曾经还被他讽刺说:你不说你是个rocker吗?rocker怎么不喝酒呢?我说谁规定rocker一定要喝酒的。戏法人人会变,但是各有巧妙不同。

 

F:所以你过了别人没去选择的生活,闭关了十年。

赵:以前我是比较出世,但还没有出家或是去深山修行那种想法,那个对我而言,似乎又少了点乐趣。所以我会让自己又入世一点。

 

F:对现在的你而言,入世的乐趣是什么?比如女儿?

赵:她现在16岁,也已经在叛逆期了。她现在会去试图挑战一些东西,但我觉得这并不是件坏事,她敢于对一些成规进行质疑,在我的成长过程中也是这个样子的。

 

F:你当年都会叛逆什么?

赵:那个年代还是比较保守的,身上的叛逆想法可能都是来源于父母、社会对你的某种既定的期望。只不过那种叛逆我是不太表现出来的,我会企图去满足父母,但心里有很多质疑。我比较在意“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这样的态度,后来也会用做音乐的方式去表达这些质疑,或者在一个别人都不熟悉我的环境去表现我的反差。但在当时父母的期盼和社会规范之下,我还是毕了业之后就去服兵役,然后找了一份安定的工作去做,白天上班,晚上做乐队。其实当时那样子我也算是蛮快乐的,只是在一些机缘之下,突然做了一些之前没有期望能做到的事,然后一直到现在。

 

F:据说你小时候差点去“混太保”?

赵:那会儿的小孩一般只有两种出路:一个是混太保,另一个是当军人,我这两个其实都有接触。止住太保这条路是因为我有亲眼目睹他们那种很惨烈的下场,再加上父母管教很严。

 

F:所以《满江红》是你的一种情结?

赵:算是一种情结。这个故事和我性格中的一些东西比较像。

 

F:逛菜市场也是你的另一种情结吗?

赵:对,淡出歌坛那时候都是我在买菜。

 

F:只是买?

赵:也有去炖鸡汤。我喜欢做一些汤汤水水的,不过,其实我是觉得把鸡葱姜蒜这些都放在锅里一起炖,比较省事……

 

F:现在还去买菜吗?

赵:能走着就不坐着,这是我的锻炼方式。

 

F:就像《一颗滚石》……

赵:对,一生的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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